202511黑山共和國
《清晨獨行者：科托爾堡壘的雨中登山記》
天還沒亮，我便獨自走到城中堡壘的登山入口。
科托爾古城仍沉睡在山灣的微光裡，石板路上空無一人，只有夜色殘留的潮濕與遠處海風的低鳴。
這座堡壘——科托爾堡壘（Kotor Fortress，又稱聖約翰堡 St. John Fortress），始建於15世紀，是威尼斯人在亞得里亞海沿岸最重要的軍事據點之一。
千百名旅人、商人、軍人與朝聖者都曾走過我此刻腳下的這條山道。如今輪到我，在天未亮、細雨初落之時，踏上這條歷史所留下的梯道。
越往上走，越覺得孤寂。
入口處沒有任何人看守，閘門敞開，四周靜得連自己的腳步聲都變得陌生。
心中莫名開始忐忑，但又被一股「征服者的野心」推著往上——
更重要的是，我想體會那個曾經清晨獨自上山的女子，她當時的心情究竟是什麼。
微雨落在石階上，濕滑又寒冷，整條山路在昏暗中像是延伸向未知。
當我爬到第一處廢墟時，黑洞般的入口讓人心驚膽跳。
裡面毫無燈光、一片寂靜，我站在門口猶豫了好久。
然而既然都來了，只能硬著頭皮往上。
雨忽大忽小，風也開始沿著峭壁吹來。
當我終於看到那座在山下就遠遠望見的石造小教堂——Our Lady of Health（健康聖母教堂），
我卻發現它的門早已封閉，像是被時間遺忘的信仰之屋。
越往上走，路越難行。
古老圍牆因歲月侵蝕而變得低矮破碎，有些地方只要往旁邊看一眼，就會覺得自己像是踩在懸崖邊緣。
風一陣一陣吹來，彷彿下一秒就會把人推向山谷底下。
我緊抓著岩壁，心跳在胸口急促跳動，那一刻我真的明白——
那個女子當初獨自上山時，心裡一定也是害怕的。
再往前，是另一處廢墟。
裡頭漆黑無人，比剛才的還更加陰森。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再一下就到了。」
遠處的國旗在風中微微閃亮，那是堡壘頂端，也是我此行的終點。
最後幾段階梯又陡又碎，但我已經顧不得了。
雨勢越來越大，我終於抵達了聖約翰堡壘的下方。
站在垛口下，我抬頭望著那面代表黑山的旗幟在暴雨中獨自飄揚，
彷彿在提醒所有來到這裡的人——
歷史的長河裡，這座城市從來不是靠溫柔存活。
匆匆拍了幾張照，我便開始下山。
就在回頭的瞬間，整個科托爾灣突然從雲霧之間亮了起來。
天色逐漸放白，雨被日光染成輕霧，城牆、屋瓦、教堂鐘塔與蜿蜒的海灣像是一幅甦醒的畫。
剛才的緊張、恐懼、迷惘，全在眼前的景色中慢慢被洗去。
我終於明白——
那位女子當初獨自登山後，心裡一定也是在這樣的光景裡，
把所有恐懼轉化成力量。
下山時，我不再害怕了。
天亮了，雨停了，一切都安靜又平和。
彷彿整座古城都在對我說：「你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