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行旅——一個比西班牙更西班牙的國度
歐巴馬總統（President Barack Obama）任內，美國並未完全解除對古巴的經濟封鎖，卻恢復了美古外交關係，也放寬了部分旅行與往來限制。沉睡半個多世紀的大門，終於露出一道縫隙。
消息傳來，我與太太幾乎迫不及待地從邁阿密（Miami）飛往古巴首都哈瓦那（La Habana）。我們想在觀光浪潮尚未徹底改變這個國家以前，親眼看看那座長久隔絕於世界之外的加勒比海島嶼。
飛機越過佛羅里達海峽，航程並不遙遠，落地之後，卻像一下子飛越了數十年的時光。
落在舊時光裡的哈瓦那
哈瓦那（La Habana）曾被譽為「加勒比海的明珠」。老哈瓦那（Old Havana）被列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西班牙殖民時代留下的教堂、廣場、城堡與宮殿式建築，至今仍沿著石板街一座接著一座。
那些建築曾經金碧輝煌，有高大的落地窗、厚重的木門、華美的雕花陽臺，以及環繞天井的長廊。即使牆面斑駁、油漆剝落，仍掩不住昔日的高貴氣度。
哈瓦那有一種奇異的美：它不是修葺一新的美，而是一種在風雨、鹽分與歲月侵蝕之後，依然不肯倒下的美。
我們住宿的地方，原本也是一棟宮殿般的大宅。高高的屋頂、寬闊的廳堂與古老的柱廊，仍依稀保留昔日富裕人家的氣派。然而革命與制度變遷之後，這棟大宅被分給六個家庭共同居住。昔日屬於一個家族的宮殿，如今成了六戶人家的生活空間。
房東一家只分得其中兩個房間。他告訴我們，自己幾乎花盡畢生積蓄，才從有限的空間裡整理出一間有簡單衛浴設備的套房，出租給外國旅客。住宿一晚二十美元，對我們而言並不昂貴，對當地人而言，卻大約相當於一個月的薪資。
二十美元，一邊是旅人一晚的房錢，一邊是主人一個月的勞動所得。這種懸殊，使我們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感受到古巴生活的現實。
一個國家，兩種貨幣
那時古巴仍實行雙軌貨幣制度。外國旅客主要使用古巴可兌換披索（Cuban Convertible Peso，CUC），俗稱「外匯披索」，名義價值大致與一美元相近；當地居民的工資與日常交易，則多使用古巴披索（Cuban Peso，CUP）。
兩種貨幣不只是不同的鈔票，也彷彿代表著兩個平行世界。
外國人進出的餐廳、旅館與商店，以CUC計價，礦泉水、汽水與其他進口商品的價格，幾乎和美國相差無幾。對旅客來說只是一瓶普通飲料，對領取本地工資的人來說，卻可能是難以負擔的奢侈品。
有些商店偶爾進到幾顆蘋果，並不會全部擺在架上，而是先藏在裡面；看見外國旅客走近，店員才悄悄拿出來。那一顆在其他國家隨處可見的蘋果，在當時的哈瓦那，竟像一件稀有商品。
每天吃龍蝦的荒謬幸福
古巴物資匱乏，肉類與魚類仍受配給制度限制。配給商店外常有鐵柵欄圍住，人們隔著欄杆排隊，等待有限的食物供應。對居民而言，選擇吃什麼往往不是口味問題，而是今天能夠買到什麼。
旅店主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我們說：
「今天實在沒有什麼可以招待你們，只有偷偷捕來的龍蝦。」
那句話讓我們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在許多國家，龍蝦是昂貴的豪華料理；在當時的古巴，它有時反而比牛肉、豬肉或其他受管制的肉類更容易取得。於是，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國家裡，我們竟然連續幾天吃著龍蝦。
那不是富裕所帶來的奢華，而是匱乏之中形成的荒謬豐盛。
到了哈瓦那機場，餐飲看板上明明列出六種不同的餐點。無論點第一樣、第三樣，還是最後一樣，服務人員端出來的，竟然都是古巴三明治（Cuban Sandwich）。
菜單擁有六個名字，廚房卻只有一種食物。
我們先是驚訝，後來忍不住笑了。那大概是古巴式的幽默：選擇看似很多，結果其實早已決定。
四、五十年的老車，仍在街上奔馳
哈瓦那街頭最醒目的風景，是一輛輛已有四、五十年甚至更久歷史的美國老爺車。鮮紅、寶藍、粉紅與湖水綠的車身，在斑駁的殖民建築之間穿梭，宛如一座仍在運轉的汽車博物館。
它們之所以被保存下來，不完全是為了懷舊，而是因為長期禁運，使新車與零件難以進口。古巴人只好運用驚人的修理能力，把不同年代、不同品牌，甚至不同國家製造的零件拼裝在一起，讓這些老車繼續行駛。
旅館門前總有許多司機等候外國遊客。他們每天守在街邊，不斷詢問：
「要不要搭車？要不要包車？」
抵達的第一天，我們隨意叫了一部老爺車。沒想到從第二天開始，那位司機每天早晨都把車停在樓下，耐心等待我們出門，希望我們再次包用他的車。
哈瓦那的公共交通對外來旅客並不方便，我們也就索性包下他的車，讓他載著我們四處遊覽。反正連人帶車一整天，通常也不超過五十美元。對我們而言方便而划算；對司機而言，這卻是得來不易的一筆重要收入。
於是，那部老車成了我們在古巴的移動客廳。引擎聲有些粗啞，車窗不一定關得緊，座椅也早已失去彈性，但當它沿著馬萊孔海濱大道前進，海風吹入車內，我們彷彿坐進了一張活動的古巴明信片。
老哈瓦那的廣場、教堂與城堡
我們走進哈瓦那古城，看見聖克里斯托瓦爾主教座堂（Catedral de San Cristóbal）佇立於教堂廣場。巴洛克式立面在加勒比海陽光下顯得莊嚴而柔和，石灰岩牆面留下風化的痕跡，也留下數百年的時間。
武器廣場（Plaza de Armas）是老城最古老的廣場之一，樹蔭下有人販售舊書、郵票與革命年代的紀念品。老廣場（Plaza Vieja）四周環繞著色彩明亮的殖民建築，陽臺、拱廊與窗戶彼此相望，彷彿整座廣場仍在述說幾個世紀以前的繁華。
皇家軍隊城堡（Castillo de la Real Fuerza）守在港灣旁，厚實的石牆記錄著哈瓦那作為西班牙殖民港口的歷史。城市博物館（Museo de la Ciudad）則收藏著昔日總督府的陳設、文物與殖民記憶。
我們走過聖方濟各廣場（Plaza de San Francisco），再沿著奧比斯波街（Calle Obispo）緩緩前行。這條狹長而熱鬧的老街，有書店、酒館、藥房、藝廊與街頭樂手。西班牙語的歌聲從窗內飄出，鼓聲與吉他聲隨著腳步忽遠忽近。
英格蘭飯店（Hotel Inglaterra）保留著十九世紀的優雅。華麗的磁磚、拱廊與老式家具，使人想像昔日歐洲旅客與古巴名流在此飲酒、交談的情景。
而仿照美國國會大廈興建的國家議會大廈（Capitolio Nacional），以巨大圓頂和新古典主義外觀矗立於市區。它像一個歷史的反諷：古巴與美國彼此隔絕數十年，哈瓦那的天際線上，卻始終保留著一座令人想起華盛頓的宏偉建築。
哈瓦那大學（University of Havana）的階梯向上延伸，校園裡保留著古典建築、庭園與濃厚的學術氣息。革命的理想、青年的辯論與國家的未來，似乎都曾在這些石階上激烈交會。
海風中的馬萊孔與守望港口的城堡
傍晚，我們來到馬萊孔海濱大道（Malecón Seawall）。長長的海堤沿著加勒比海伸展，海浪一陣陣撞向石岸，水花被風吹上街道。有人坐在堤上聊天，有人彈琴唱歌，也有年輕戀人依偎著等待夕陽。
馬萊孔背後是一排排色彩褪去的老建築。牆面龜裂，窗框斑駁，有些房屋看似已難以居住，陽臺上卻仍曬著衣服，窗內依然傳出音樂與笑聲。
隔著港灣，三王莫羅城堡（Castillo de los Tres Reyes del Morro）守望著哈瓦那的入口。古老的砲台、城牆與燈塔面向大海，曾經防禦海盜與敵艦，如今則靜靜看著遊船與貨輪進出。
海風拂過城堡，也吹過那些歷經殖民、革命、封鎖與貧困的歲月。
五美元之後，樂手跟了我們一整天
有一天，我們走進一家酒館，四位樂手正熱情地演奏古巴民謠。吉他、沙鈴與節奏明快的歌聲，使整間酒館瞬間充滿加勒比海的陽光。音樂結束後，我高興地給了他們五美元小費。
沒想到這五美元竟像一紙無形的邀請。
離開酒館以後，那群樂手跟著我們走到下一條街，又在下一個地方為我們演奏。起初我們覺得新鮮，也被他們的熱情感染；但走了一段路後才發現，他们似乎準備陪我們一整天。
無論我們轉進廣場、商店，還是停在街角，他們都抱著樂器在附近等候。最後，我們只好再拿出二十美元，請他們結束這場意外延長的私人音樂會。
現在回想，那並不只是纏人的推銷。對生活困難的樂手而言，一點外幣可能就是家庭數日的重要收入。他們追逐的不是我們，而是一個不願輕易放過的生活機會。
一把雨傘，看見古巴人的心
另一天下起傾盆大雨。我獨自走在哈瓦那街頭，衣服很快便被雨水打濕。忽然，一個男人撐著雨傘，快步朝我衝了過來。
我嚇了一跳，以為他要搶劫，立刻提高警覺。
這時，旁邊一位會說英語的老婦人告訴我：
「他只是怕你淋濕，想替你撐傘。」
那個陌生男人沒有多說什麼，只把雨傘移到我的頭頂，陪著我穿過下著大雨的街道，一路走回旅館樓下。
臨別時，我隨手拿出五美元塞給他，想表達感謝。他卻連忙搖手，堅持不肯接受，轉身便快步消失在雨中。
我站在屋簷下，望著他的背影，一時說不出話來。
在一個連食物都需要配給、五美元足以讓樂手跟隨旅客一整天的國家，竟有人願意冒雨幫助陌生人，卻不肯收取任何回報。
貧窮會使人追逐金錢，卻不一定奪走人的尊嚴；生活可以極度困難，心仍然可以保有善良。
那把雨傘，是我在古巴得到的最珍貴禮物。
東部海灘、巴拉德羅與漫長南行
離開市區，我們前往哈瓦那東部海灘（Playas del Este）。白色沙灘沿著藍綠色海水伸展，椰影隨風搖曳。若只看這片加勒比海風光，很難想像城市另一端的人們仍在為食物、交通與日用品奔忙。
之後，我們來到巴拉德羅（Varadero）。那裡擁有細白沙灘、透明海水與面向外國旅客的度假設施，是古巴最著名的海濱勝地之一。度假區裡的豐富供應，與一般居民生活中的物資不足，形成令人難以忽視的對比。
從哈瓦那南行約六個半小時，我們抵達千里達（Trinidad）。這座位於古巴中部聖斯皮里圖斯省（Sancti Spíritus）的古城，連同附近的洛斯因赫尼奧斯山谷（Valle de los Ingenios），同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
千里達的石板路、高低不平，馬車緩慢經過色彩鮮豔的房舍。黃色、藍色、粉紅與翠綠的牆面，在陽光下像一幅保存完好的殖民時代油畫。昔日糖業帶來的財富，留下華麗宅邸、教堂與廣場；而在美麗建築的背後，也埋藏著殖民統治、奴隸勞動與蔗糖貿易的沉重歷史。
一個比西班牙更西班牙的國家
古巴是一個令人矛盾的地方。
它貧窮而美麗，物資匱乏卻音樂不斷；老建築搖搖欲墜，門後卻可能傳出熱烈舞步。革命的標語仍留在牆上，美國老爺車仍沿街奔馳；西班牙早已離去，殖民時代留下的教堂、宮殿、廣場、語言與生活情調，卻比許多西班牙城市保存得更加濃烈。
它彷彿不是模仿西班牙，而是把一個舊日的西班牙封存在加勒比海上。
哈瓦那的美，並不只在金色夕陽、彩色房屋與湛藍海岸，也在殘破與華麗並存的真實。宮殿被分成六戶人家，老爺車靠拼裝零件繼續前進；餐牌列出六道料理，廚房卻只能端出同一種三明治；居民領著微薄薪資，仍唱著熱情的歌，也願意在大雨中替陌生人撐起一把傘。
我們原本迫不及待地前往古巴，是為了看看一個剛剛重新向世界打開的國家。離開時才明白，真正令人難忘的，不是封鎖解除多少，也不是制度改變多少，而是那些在艱困歲月中，仍努力修車、奏樂、出租房間、準備食物並善待陌生人的普通人。
古巴留在我心中的最後畫面，不是革命廣場，也不是海岸邊的老爺車，而是哈瓦那大雨中，那個為我撐傘而來、又拒絕五美元匆匆離去的背影。
他什麼也沒有留下，卻讓我記住：再困苦的土地，也能長出善良；再貧窮的人，也可能擁有一顆無比富有的心。
感激啊，古巴！
哈瓦那之美
哈瓦那，加勒比海明珠，殖民風情與現代活力交融。古城建築斑斕絢麗，音樂舞蹈熱情奔放，海濱風光旖旎迷人。
Havana, Caribbean's gem, a vibrant scene, Colonial charm with modern sheen. Colorful buildings, a painter's delight, Music and dance, a joyful night. Coastal beauty, a captivating view, A tropical paradise, ever new.
哈瓦那的景點
1. 老哈瓦那 - Old Havana Colonial grandeur, time-worn charm, Cobblestone streets, a peaceful calm. Colorful buildings, a historic grace, A living museum, a vibrant space.
2. 馬萊孔海濱大道 - Malecon Seawall Oceanfront promenade, a seaside stroll, Waves crashing, a nature's role. Colonial buildings, a stunning view, A romantic spot, the whole day through.
3. 卡皮托利奧國家大廈 - Capitolio Nacional Neoclassical beauty, a grand affair, Dome of gold, a shining star. Marble halls, a stately sight, A symbol of power, a majestic light.
4. 哈瓦那大學 - University of Havana Colonial architecture, a historic grace, Courtyards and gardens, a tranquil space. Student life vibrant, a youthful gleam, A center of learning, a cultural dream.
5. 莫羅城堡 - Castillo de los Tres Reyes del Morro Fortress of strength, a coastal guard, Canons and turrets, a story scarred. Panoramic views, a breathtaking sight, A historic landmark, a beacon of light.
哈瓦那，這座加勒比海的城市，融合了歷史與現代、古典與熱情。它的魅力在於斑斕的建築、熱情的人民和迷人的海濱風光。
Cool Cafes & Bohemian B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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