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度走進東北:從長白山到中國最北與最東
東北之大,不只在版圖上的遼闊,更在天地之間那一股雄渾蒼茫的氣勢。毛澤東《沁園春・雪》寫道:「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這幾句詞,彷彿就是為東北而寫。十里不同天,百里不同景;白山黑水之間,既有大海的開闊、森林的幽深,也有大江界河所承載的歷史風雲。
我曾在2010年跟團初遊東北;六年後,又在2016年獨自規畫行程,搭乘日益便利的高鐵、動車與長途列車,盡量避開已經走過的路,向更北、更東、更偏遠的邊境深入。前一次是初識東北,後一次則像推開北國更深處的一扇門。
2010:白山黑水,初見東北
2010年,我們由大連出發,經丹東、通化、白山市登上長白山,再轉往瀋陽、長春、吉林、哈爾濱,最後回到大連。
大連是一座迎海而生的城市。海風穿過廣場與街道,殖民時代留下的建築,沉默地記錄著城市複雜的身世。站在海邊,望著浪濤一波波湧來,便想起海子的名句:「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然而,大連的海不只有溫柔,也帶著北方特有的爽朗與蒼勁。這裡不像江南水鄉那般婉約,而是讓人胸襟頓開,彷彿只要面向大海,世間許多煩惱便會隨風遠去。
從大連來到丹東,鴨綠江靜靜流過中朝邊界。江水看似平和,背後卻藏著戰爭、離散與兩岸不同的命運。隔江望去,山河相接,人煙可見,國境忽然不再只是地圖上的一條線,而成為近在眼前、卻不能隨意跨越的距離。
車行通化、白山市,山色漸深,空氣愈來愈清寒。進入長白山,群峰、森林、瀑布與雲霧交替出現。登高仰望天池,只見湖水如一塊深藍的寶石,嵌在群峰環抱之中。若遇雲霧翻湧,天池忽隱忽現,更令人想起蘇軾的名句:「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
長白山的晴與霧,各有奇景。晴時群峰倒映,天地澄明;霧起時萬物隱入蒼茫,只留下風聲從山巔掠過。長白山天池經常被雲霧遮掩,難得顯露全貌;那天我們十分幸運,竟能親眼看見天池揭開神祕的面紗,在群峰環抱之中呈現出深邃而澄澈的湖光。民間常以「千年積雪萬年松,直上人間第一峰」形容長白山,那種高潔、遼闊與神祕,確實令人久久難忘。
離開長白山,我們走入瀋陽。故宮的紅牆黃瓦,記錄著後金與清初的崛起;一座座宮殿雖不及北京故宮宏大,卻更帶著北方民族創業時的剛健氣魄。歷史在這裡不是書本上的名字,而是一道城門、一塊匾額,以及馬蹄聲彷彿仍未完全散去的長街。
長春則展現另一種歷史面貌。寬闊的街道、整齊的城市規畫,以及偽滿洲國時期留下的建築,都提醒人們:一座城市的外表可以宏偉,背後卻可能隱藏著沉重而複雜的時代記憶。
來到吉林市,松花江如一條銀帶穿城而過。江水滋養兩岸,也見證東北漫長的寒暑交替。
最後抵達哈爾濱,俄式建築、教堂尖頂與寬闊街道,使這座北方城市帶著濃厚的異國情調。松花江畔風聲浩蕩,城市彷彿同時站在中國與歐洲、歷史與現代的交會點上。
這一次跟團,所見多是東北最著名的景點;雖然行程緊湊,卻已在我心中種下再次北行的念頭。
2016:獨自深入北疆,尋北、尋東,也尋找歷史
六年之後,我再度來到東北。這一次不願只是重走舊路,而要利用逐漸完善的高鐵與動車,向大興安嶺、漠河、呼倫貝爾、滿洲里、佳木斯、撫遠、珍寶島與延邊等更遙遠的地方前進。
古人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旅行若只是看風景,未免可惜;真正的遠行,是把書上的地名、歷史和民族,變成眼前真實的山河與人生。
我從大連乘飛機北上,先到齊齊哈爾,再往大興安嶺地區與漠河前進。離開城市以後,窗外逐漸被森林占滿。白樺挺立,松林綿延,鐵路像一條細線,穿過浩瀚無邊的林海。此時不禁想起清初詞人納蘭性德。他出身顯貴,身為康熙皇帝身邊的一等侍衛,卻一生多愁善感;富貴未能化解他的孤寂,短短三十年的人生,更寫滿了思念、離別與無常的悲嘆。他隨康熙東巡,在漫長的塞外風雪中寫下《長相思》:「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
列車一路向北,我隔著車窗望著無盡的林海,彷彿也看見三百多年前的納蘭性德,在風雪與帳燈之間輾轉難眠。山水愈遼闊,人心反而愈顯孤單;路途愈遙遠,對故園與舊人的思念也愈深。正如他在下半闋所嘆:「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
這不只是一首羈旅思鄉之詞,也彷彿是他短暫一生的縮影:身在繁華與權貴之中,心靈卻始終漂泊於風雪深處。天色漸暗時,車窗外偶爾出現一點燈火,更能體會他在短暫的人生旅途中那種孤寂而堅定的心情。
抵達漠河後,再與人拼車約一個半小時前往北極村。這裡已近中國版圖的最北端,隔著黑龍江便是俄羅斯。北極村、北極洲、最北郵局、最北人家,以及阿木爾鎮,都帶著一種「天涯盡頭」的浪漫。
人們來到這裡,總喜歡四處「找北」。但我所尋找的,似乎不只是一個地理方向。人在都市生活久了,往往忙於追趕時間;來到中國最北,站在江畔仰望遼闊天空。忽然覺得:有時走得愈遠,反而愈能看清自己應該前往的方向。
由漠河折返齊齊哈爾後,我又向西進入呼倫貝爾。草原從車窗外鋪展開來,天似乎比別處更高,雲影在草地上緩緩移動。風吹草低,牛羊散落其間,令人自然想起《敕勒歌》:「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呼倫貝爾不只有草原,也有不同民族共同生活的痕跡。走訪當地清真寺,看見穆斯林居民的信仰與日常,才知道東北並非單一文化的世界,而是漢、滿、蒙、回、朝鮮、鄂倫春等民族長期交會的土地。
再往西到滿洲里,國門、口岸與中俄步行街,把邊境城市的特殊氣氛展現在眼前。街頭可見俄文招牌,建築帶著俄羅斯色彩,商販與旅人穿梭其間。站在國門前,遙望鐵路伸向俄羅斯,彷彿可以聽見歐亞大陸深處傳來的回聲。
返回齊齊哈爾,我走入龍沙公園及黑龍江將軍相關的歷史遺跡。李白有句:「將軍分虎竹,戰士臥龍沙。」
「龍沙」原有塞外之意。園內湖水、古樹與樓閣相映,昔日邊塞的蒼涼,已化為今日市民休憩的幽靜風景。歷史有時並不消失,只是換了一種較為溫柔的方式留下來。
之後經哈爾濱轉往佳木斯,再前往同江、撫遠與黑瞎子島。這裡已是中國版圖的東端,黑龍江與烏蘇里江在遼闊天地間奔流。站在東極,看晨光最早染亮江面,心中浮起李白的詩句:「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
雖然眼前不是天山,但那份天地蒼茫、江山無際的感受,卻十分相似。從最北的漠河走到最東的撫遠,彷彿沿著中國版圖的邊緣,畫出一條漫長而孤獨的弧線。
再向南來到雞西,遊興凱湖、眺望珍寶島。興凱湖浩瀚如海,水天相接,蘆葦隨風起伏;珍寶島則靜臥在烏蘇里江上。今日江水依舊平靜,但歷史曾在此留下衝突與緊張。山河本無言,人類卻不斷把戰爭、疆界與記憶刻在它們身上。旅行至此,看到的已不只是風景,更是近代史留下的傷痕。
牡丹江的鏡泊湖與峽谷,又把旅程帶回大自然的壯美。火山活動形成的湖泊、瀑布與熔岩地貌,使山水多了一分原始力量。湖面平靜如鏡,峽谷卻深邃險峻,一靜一動,正如王維所寫: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
接著進入延邊朝鮮族自治州,來到圖們市及圖們口岸。圖們江並不寬闊,對岸就是北韓南陽。乘船遊江,兩岸景象近得彷彿可以互相呼喊;然而一條江水,卻分隔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朝鮮族的文字、服飾、飲食與歌舞,使延邊充滿獨特風情。冷
麵的清爽、打糕的香甜,以及街頭中朝雙語招牌,都讓我感受到邊疆並非文化的盡頭,反而常是不同文化相遇最鮮明的地方。
最後再到丹東,登虎山長城,走近鴨綠江斷橋與中朝友誼橋。斷橋殘存的鋼梁伸向江心,彷彿一段說到一半便突然中止的歷史。橋的另一端是北韓新義州,看似近在咫尺,實際上卻相隔著政治、制度與時代的巨大距離。
六年前,我也曾來到丹東;六年後再見鴨綠江,心境已經不同。第一次看的是江景,第二次看見的,則是江水背後的歷史與眾生。
旅程最後回到大連,又轉往旅順。旅順口扼守黃海與渤海,山海形勢險要,也曾是列強角逐、戰火反覆之地。今日港灣看似平靜,但砲臺、堡壘與舊址仍提醒人們:和平的海面之下,沉睡著多少民族的苦難。
我由旅順再回大連,終於為這次漫長的東北邊疆之行畫下句點。
從「看景」到「讀懂山河」
2010年的東北之旅,是跟著團體,初見大連的海、長白山的天池、瀋陽的宮殿、吉林的松花江與哈爾濱的異國風情。
2016年的旅行,則是一個人搭乘火車、動車與拼車,從大興安嶺到漠河,從呼倫貝爾到滿洲里,再從撫遠、黑瞎子島、珍寶島,一路走向圖們江與鴨綠江。旅途更遠,也更孤獨;然而正因如此,所見不再只是景點,而是森林、草原、民族、國境、戰爭與歷史共同寫成的一部北方長卷。
徐霞客說:「大丈夫當朝碧海而暮蒼梧。」
旅行的意義,也許就在於不斷走向陌生之地,使自己的心胸不被熟悉的生活所侷限。兩次東北之行,相隔六年,路線不同,心境也不同:第一次是仰望北國山河,第二次則是真正走入它的深處。
從大連的海風,到長白山的雲霧;從漠河的極北星空,到撫遠的東方晨曦;從滿洲里的俄式街景,到圖們江與鴨綠江對岸的異國炊煙——我所走過的,不只是一條旅遊路線,也是一段由年歲、閱歷與歷史交織而成的人生道路。
回首來路,最難忘的仍是北方那種無邊無際的感覺:天很高,地很遠,江河沉默,森林無言。人在其中顯得渺小,心卻因此變得更加遼闊。
The Puppet Manchukuo Palace Museum is a museum rebuilt from the puppet palace of the Puppet Manchukuo where the last emperor Aixinjueluo Puyi 愛新覺羅·溥儀lived in the Qing Dynasty. It is one of the three extant palace sites 三大宮廷遺址之一in China, located on the north side of Guangfu Road, Kuancheng District, Changchun City, Jilin Province吉林省長春市寬城區光復路北側.
The Qing Dynasty was the second unified dynasty established by ethnic minorities in Chinese history, and it was also the last feudal dynasty in Chinese history. There were 12 emperors in the Qing Dynasty, 10 of whom were buried in Hebei in Guannei, and 2 in Liaoning outside Guan關外. Except for the last emperor Pu Yi, who was buried in the Hualong Mausoleum華龍陵園, the other nine emperors, 5 were buried in the Eastern Tombs of the Qing Dynasty清東陵, and 4 were buried in the Western Tombs of the Qing Dynasty清西陵. The two emperors outside the pass were Taizu Nurhachi and Taizonghuang Taiji. Emperor Taizu Nurhachi 太祖努爾哈赤和太宗皇太極was buried in the Fuling Mausoleum outside the Guan, and Taizong Huangtaiji was buried in Zhaol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