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2月3日 星期五

大英博物館

 大英博物館British Museum

世界上規模最大、排名第一,世界四大博物館之首的大英博物館, 擁有藏品800多萬件文物和珍品,及很多偉大科學家的手稿

九訪大英博物館:在帝國陰影下,凝望人類文明

前前後後,包括在英國進修的歲月,我一共來過英國九次。

九次英倫之行,各有不同的季節與心境。有時為了進修,在陌生的城市裡重新做一名學生;有時帶領遊學團,陪著年輕的孩子們認識倫敦;有時只是獨自旅行,在陰雨與薄霧之間,尋找屬於自己的片刻安靜。

然而,無論行程如何改變,有一個地方,我幾乎每次都要重訪——The British Museum(大英博物館)

有些文物,我看過一次仍覺不夠;有些展廳,我走過許多遍,依然願意再走一次。年輕時看的是珍奇與壯觀,後來看見的是歷史;再後來,經歷的世事多了,才漸漸在那些斑駁的石像、殘缺的浮雕與褪色的畫卷中,看見文明的興衰,以及人類共同的榮耀、貪婪與哀傷。

一座博物館,一部帝國與世界的歷史

大英博物館成立於 1753年,是世界上歷史最悠久、規模最龐大的綜合性博物館之一,館藏約 八百萬件文物,時間橫跨人類兩百多萬年的歷史。

人們常把它與法國的 Musée du Louvre(羅浮宮)、美國的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以及俄羅斯的 State Hermitage Museum(艾爾米塔什博物館) 並稱為世界最重要的博物館。至於「世界第一」或「四大博物館之首」,並沒有一套公認的正式排名;然而若論館藏的地域跨度、歷史深度與文明多樣性,大英博物館的地位確實難以取代。

它的收藏遍及 Africa(非洲)Oceania(大洋洲)the Americas(美洲)Ancient Egypt(古埃及)Greece and Rome(希臘與羅馬)the Middle East(中東)Asia(亞洲)Britain and Europe(不列顛與歐洲),以及史前文明、錢幣、版畫、素描與各種考古珍寶。

大英博物館也保存大量檔案、書信、素描與研究資料;不過,昔日大英博物館龐大的圖書與手稿部門,後來已逐步成為獨立的 British Library(大英圖書館)。因此,許多著名科學家與作家的原始手稿,如今主要收藏於大英圖書館、劍橋大學或其他專門機構,而不是現今的大英博物館本館。

美麗之中,也有難以迴避的陰影

每次走進大英博物館,我的心情總有些矛盾。

一方面,我驚嘆於人類文明竟能如此集中地呈現在同一座建築之中。只需走過幾個展廳,便可以從尼羅河走到兩河流域,從雅典走到長安,從非洲王國走到太平洋孤島。

另一方面,我也明白,這些收藏並非全都在平等與自願的情況下來到倫敦。

其中有合法購藏、私人捐贈與考古發掘所得,也有不少文物是在殖民擴張、軍事征服與權力不對等的年代被帶離故土。稱整座博物館都是「掠奪的收藏所」,或許過於籠統;但若完全避談帝國與殖民的背景,也無法真正理解這些文物的命運。

也許正因如此,大英博物館既是一座人類文明的寶庫,也是一面映照帝國歷史的鏡子。

我曾為那些流落海外的中國文物感到惋惜,心中甚至帶著幾分沉重。然而另一個無法否認的事實是:許多文物在漫長的戰亂、政權更迭與時代動盪中,因為被收藏、研究與修復,才得以保存至今,並讓世界各地的人有機會親眼看見。

保存與占有、保護與掠奪,有時竟如此矛盾地交纏在一起。

在倫敦,再見中國

走進 China and South Asia Galleries(中國與南亞展廳),對我而言,總有一種異鄉遇故知的感覺。

在無數中國珍寶之中,最令我難忘的,是傳為東晉 顧愷之(Gu Kaizhi) 所作的《女史箴圖》摹本——The Admonitions Scroll

長卷緩緩展開,人物衣帶飄動,線條細緻而從容。那不只是仕女、宮廷與古老的道德訓誡,更像一縷從魏晉時代飄來的風。畫中的人物沉默無言,卻已穿越千餘年,在倫敦與後世相逢。

我站在它面前,心裡既感驕傲,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惆悵。

它本是中國藝術史上的稀世珍寶,如今卻遠在異國。玻璃櫃保護了它,也隔開了它與故土的距離。何況古畫極為脆弱,不能長期承受光照,因此《女史箴圖》通常只在特定時期短暫展出。能否相見,有時還需要一點機緣。

另一件令人難忘的中國文物,是 Liao-dynasty Sancai Luohan(遼代三彩羅漢像)。羅漢神情沉靜,眉目之間既有人間歷練,也有出世者的超然。釉彩歷經歲月仍保有深沉光澤,彷彿那位修行者已在寂靜中坐了千年,觀看一代代觀眾從他面前匆匆走過。

人在觀看文物,文物何嘗不是在觀看人?

羅塞塔石碑:讓沉默的文字重新說話

來到 Ancient Egypt Galleries(古埃及展廳),最受矚目的自然是 The Rosetta Stone(羅塞塔石碑)

它的外表並不華麗,只是一塊殘缺的深色石碑,卻刻有三種文字:古埃及象形文字、世俗體文字與古希臘文。正是藉由三種文字之間的對照,學者才終於找到解讀埃及象形文字的鑰匙。

那一刻,沉默千年的古埃及重新開口說話。

我站在人群之中,看著石碑表面細密的刻痕,想到文字有時比王朝更長壽。法老死去,宮殿倒塌,國家被征服,但只要文字仍有人能讀,逝去的文明便沒有真正死亡。

附近的 Mummy of Katebet(卡特貝特木乃伊),則使人直接面對古埃及人對死亡與永生的想像。卡特貝特生前可能是一位在神廟中服務的女性,死後身體經過仔細處理,戴上面具,準備進入來世。

她原本以為自己將在埃及的神祇守護下長眠,或許從未想到,數千年後,她竟會躺在倫敦的玻璃櫃中,被來自世界各地的陌生人凝視。

The Book of the Dead of Ani(《亞尼死者之書》) 則以圖像與文字描繪靈魂在死後世界的旅程。最著名的場景,是死者的心臟放在天秤一端,另一端則是象徵真理與正義的羽毛。若心臟比羽毛沉重,便表示生前罪孽過多。

古埃及人相信,死亡不是終點,而是一場最後的審判。

巨大的 Colossal Scarab(巨型聖甲蟲),象徵太陽、重生與生命循環;Bastet(芭絲特貓神) 則以貓的形象,代表家庭、女性、生育與守護。至於 Amenhotep III(阿孟霍特普三世) 的巨大頭像,雖只留下部分面容,仍保有法老不可侵犯的威嚴。

石像已殘,王者的目光卻仍穿越時間。

亞述帝國:石壁上的獵獅與戰爭

我曾一度把那些 Human-headed Winged Bulls and Lions(人首翼牛與人首翼獅) 與埃及文物混在一起,其實它們屬於古代 Assyria(亞述帝國),來自今日伊拉克境內的兩河流域。

這些守護神獸常被稱為 Lamassu(拉瑪蘇)。它們有人的頭腦、牛或獅子的力量,以及雄鷹的翅膀,原本守立於亞述宮殿的大門兩側。從正面看,它們巍然站立;從側面看,又彷彿正向前行。雕刻家甚至巧妙地刻出五條腿,使神獸從不同角度觀看都保持完整。

走到它們面前,人的身體顯得如此渺小。

同樣震撼的,是著名的 Assyrian Lion Hunt Reliefs(亞述獵獅浮雕)。浮雕描繪亞述國王獵殺獅子的場景:弓箭射出,戰車奔馳,受傷的獅子掙扎、咆哮,生命在石壁上停留於死亡之前。

這些作品原本用來讚頌王權與勇武,然而今天再看,最令人動容的反而不是國王,而是那些受傷的獅子。牠們中箭倒地,仍昂首反抗;雕刻家把牠們垂死前的痛苦與尊嚴,刻得比征服者的勝利更加深刻。

帝王早已消失,獅子的悲鳴卻仍在石壁間迴盪。

帕台農雕塑:誰擁有歷史?

Greece and Rome Galleries(古希臘與羅馬展廳),最重要也最具爭議的收藏,是來自雅典的 Parthenon Sculptures(帕台農神廟雕塑),亦常被稱為 Elgin Marbles(埃爾金大理石雕)

那些人體、神祇、馬匹與祭典隊伍的雕像,原本是雅典衛城帕台農神廟的一部分。即使殘缺,仍能看出古希臘雕刻家對肌肉、衣褶、動作與身體比例的驚人掌握。

然而,站在它們面前,我不能只讚嘆美,也無法不想到它們為何離開希臘。

英國認為這些雕塑得到保存並向世界展示;希臘則長期要求歸還,使散落異國的神廟雕刻重新團聚。這場爭議不只是法律問題,更提出一個至今仍難回答的問題:

古代文明的珍寶,究竟屬於收藏它的博物館、創造它的民族,還是全人類?

另一件羅馬藝術傑作 The Portland Vase(波特蘭花瓶),以深藍色玻璃為底,覆以白色浮雕人物。它看似小巧,卻展現古羅馬玻璃工藝近乎不可思議的精細。帝國可以崩潰,一只脆弱的玻璃瓶卻穿越兩千年,留存至今——歷史有時真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兩河流域留下的智慧與黃金

Middle East Galleries(中東展廳),我曾見到來自古代波斯世界的 Oxus Treasure(奧克瑟斯寶藏)。金製器皿、手鐲、奉獻牌與微小雕像,閃耀著阿契美尼德帝國昔日的光輝。

黃金不會說話,卻總能引出人類最深的欲望。它曾代表神聖、權力與財富,如今則躺在玻璃櫃中,安靜地證明所有帝國終有消逝的一天。

更有趣的是來自美索不達米亞的 The Royal Game of Ur(烏爾王室博弈)。棋盤上鑲嵌著貝殼、青金石與彩色圖案,距今已有四千多年。沒有人知道最早坐在棋盤兩端的是國王、貴族,還是宮廷中的普通人;但看到它時,我忽然覺得古人並不遙遠。

他們也遊戲,也競爭,也期待勝利,也會因一步失誤而懊惱。

文明也許會改變,人的性情卻沒有改變多少。

薩頓胡頭盔與路易斯棋子

英國本土文物中,最具代表性的珍寶之一,是 The Sutton Hoo Helmet(薩頓胡頭盔)

它來自七世紀盎格魯—撒克遜時期的 Sutton Hoo Ship Burial(薩頓胡船葬)。那是一艘被埋入地下的大船,船中安放著武器、金銀器皿與各種珍寶,可能是一位國王或重要領袖的墓葬。

頭盔鏽蝕破碎,經過考古學家長期拼合後才恢復今日模樣。面罩上的眉毛、鼻樑與鬍鬚共同組成一隻展翼飛鳥;戰士戴上它時,彷彿不再只是一個人,而成為神話中的生物。

另一組令人喜愛的文物是 The Lewis Chessmen(路易斯西洋棋)。這些十二世紀棋子多以海象牙雕成,出土於蘇格蘭外海的路易斯島。國王神情沉思,王后托著臉頰,主教莊嚴,戰士則咬著盾牌,既有中世紀的神祕,也帶著一種意外的幽默。

看著那位托腮的王后,我總覺得她不像在思考戰局,反而像對世間無休止的爭鬥感到疲倦。

從復活節島到阿茲特克文明

在美洲與大洋洲展區,最令人震撼的文物之一,是來自 Rapa Nui(拉帕努伊,即復活節島) 的摩艾石像 Hoa Hakananai‘a(失去或被奪走的朋友)

它身軀厚重,雙眼凝視遠方,背面刻有與鳥人信仰相關的圖案。它曾站在太平洋孤島上,守望祖先與部族的土地,後來於十九世紀被英國船員帶走。

如今,它站在倫敦,故鄉卻遠在萬里之外。

島民要求歸還摩艾石像,因為對他們而言,它不是一件普通藝術品,而是祖先、精神與土地的一部分。博物館裡的人看見一尊石像;拉帕努伊人看見的,卻是一位離鄉太久的族人。

來自阿茲特克文明的 Double-headed Serpent Turquoise Mosaic(綠松石鑲嵌雙頭蛇),則以細小綠松石片覆蓋木製蛇身。雙頭蛇色彩鮮明,形態神祕,可能與宗教儀式、權力和神聖身分有關。

在它面前,我彷彿看見一個曾經輝煌、後來被西班牙征服者摧毀的世界。文明的美麗被保存於博物館,而創造它的城市、神廟與生活方式,卻大多已被歷史洪流吞沒。

日本武士與非洲之王

Samurai Armour(日本武士盔甲) 展現了日本工藝中力量與美感的結合。金屬、皮革、絲繩與漆器層層交疊,既是戰場上的防護,也是武士身分與家族榮耀的象徵。

盔甲外表威武,內裡卻曾包裹著一個會恐懼、會流血,也可能思念家人的身體。當戰士與戰爭都已遠去,只剩盔甲站在燈光下,死亡的氣息反而被藝術的美掩蓋了。

來自今日奈及利亞的 Head from Ife(伊費王者頭像),常被稱為 King of Ife(伊費聖王頭像)。這件作品以銅合金製成,面容安詳,比例細膩,表面的垂直線條可能象徵儀式性的紋飾或珠簾。

早期歐洲人看見如此精湛的非洲雕塑時,甚至不願相信它出自非洲工匠之手。這種偏見,反而暴露了殖民者對非洲文明的無知。

伊費頭像沉靜地提醒世人:在歐洲人抵達之前,非洲早已有自己的城市、王國、宗教與高度成熟的藝術。

九次重訪,看見九種不同的自己

大英博物館太大,一天看不完,一次更不可能真正了解。

因此,我一次又一次回來。

有些文物,我已經看過數遍,仍會在它們面前停下腳步。羅塞塔石碑上的文字沒有改變,改變的是我對歷史的理解;《女史箴圖》中的人物依然沉默,改變的是我觀看故國文物時的心情;亞述石壁上的獅子仍在掙扎,而我對權力、征服與生命尊嚴的體會,卻已一年比一年深。

第一次來,也許只是驚嘆:「世界上竟有這麼多寶物!」

後來再來,開始追問:「它們從哪裡來?又為何留在這裡?」

到了今日,我更願意安靜地想:「在漫長的時間裡,究竟是我們觀看文物,還是文物見證了一代又一代人的短暫人生?」

大英博物館的玻璃屋頂 Great Court Roof(大中庭玻璃穹頂) 下,來自世界各國的遊客川流不息。有人匆匆拍照,有人低頭閱讀說明,有人帶著孩子,有人獨自坐在長椅上沉思。

我們走進博物館時,總以為自己是在看歷史;其實,我們也正在成為歷史。

九次英倫之行,九次走進大英博物館。那些古老的神像、石碑、畫卷、棋子、盔甲與木乃伊,早已不只是旅行中看過的展品,而成為我生命記憶的一部分。

我知道,這是一座帶著帝國陰影的博物館;我也知道,正因這些文物被集中保存,今日的我們才有機會在同一座殿堂裡,凝望五千年乃至更久遠的人類文明。

讚嘆之中有惋惜,欣賞之中有反省。

每一次離開,我都會回頭看一眼那座希臘神殿般的門廊。倫敦的天空依舊低垂,人群在石階上來來去去,而館內八百萬件文物仍沉默地守著各自的故事。

帝國終會衰落,王者終會化為塵土;然而一根線條、一塊石碑、一枚棋子,卻可能比創造它們的王朝活得更久。

這也許就是博物館最深的意義:

它收藏的不只是古物,而是人類拒絕遺忘的心。

十大主題展館

非洲、大洋洲、美洲館、古埃及館、亞洲館、中國文物館、不列顛、歐洲和史前時期館

硬幣和紀念幣館、保護和科學研究館、古希臘和羅馬館、中東館、便攜古物和珍寶館、版畫和素描館


亞洲館

中國文物館《女史箴圖》長卷( Admonitions Scroll ),遼代三彩羅漢,

【埃及區】羅塞塔石碑 (The Rosetta StoneKatebet木乃伊 ( Mummy of Katebet)聖甲蟲(Colossal Scarab Beetle)《亞尼的死者之書(book of the dead)》

阿孟霍特普三世半身像, 埃及貓神Bastet,獅身/公牛男人 Human-headed Winged Lions/Bulls

 

薩頓胡船葬的頭盔( The Sutton Hoo ship burial )
獵獅浮雕(Assyrian Lion Hunt reliefs )

【古希臘和羅馬區】雅典帕台農神廟雕塑 (Parthenon sculptures)波特蘭花瓶(The Portland Vase

中東區:人面牛身雙翼神獸(Colossal Guardian Lion),人面公牛像是亞敘人(兩河流域,今伊拉克境內)
路易斯西洋棋( Lewis Chessmen )
奧克瑟斯寶藏( Oxus Treasure )
烏爾皇室博弈( Royal Game of Ur )
美洲館:摩艾石像(Moai

綠松石雙頭蛇 (Double-headed serpent turquoise mosaic )

日本盔甲( Samurai armour )

伊費聖王銅製頭像 ( King of Ife)


























Audio guides are available in 10 languages for £6
The Great Hall, 2000完成,歐洲最大的室內廣場







the Great Hall of the Museum









ARTEFACTS FROM THE MAUSOLEUM AT HALICARNASSUS OR TOMB OF MAUSOLUS


EGYPTIAN MUMMIES












RENAISSANCE AND MEDIEVAL OBJECTS










































希臘,羅馬GREEKS AND ROMANS:Rooms 69 and 70 Upper Floors
























































































































































































































































































































































































面具之後,仍是那一夜的歌聲 The Phantom of the Opera

面具之後,仍是那一夜的歌聲 The Phantom of the Opera 每次來到倫敦(London),無論是獨自旅行,還是帶著學生參加遊學團,只要夜晚尚有一點空隙,我總忍不住走向燈火燦爛的西區(West End)。到了紐約(New York),只要時間允許,我也總想走進劇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