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24日 星期三

意大利亞德里亞海--威尼斯

 意大利亞德里亞海--威尼斯--共多拉

水上的夢城——威尼斯

Venice, the Floating City

告別雄偉的 Dolomites(多洛米蒂山脈)之後,車子一路向南疾駛。窗外嶙峋的灰白山峰漸漸退遠,高山森林也慢慢讓位給平坦的 Veneto Plain(威尼托平原)。我們彷彿從石灰岩築成的山岳世界,一路奔向另一個由海水、木樁與夢境共同托起的城市——Venice(威尼斯)。

威尼斯一直被稱為 the Floating City(水上之城),也常有人說,它終有一天會沉入海中。因此,在它尚未完全消失以前,我們總想親眼看看這座城市,看看那些從水中升起的宮殿、穿梭於巷弄之間的運河,以及在海風中屹立了數百年的鐘樓與教堂。

事實上,後來查證知道威尼斯並不會在某個確定的年份突然沉入海底;但它確實面對 land subsidence(地層下沉)、sea-level rise(海平面上升)及 acqua alta(高潮洪水)的長期威脅。每逢潮位升高,低窪的 Piazza San Marco(聖馬可廣場)和部分古老建築的 ground floor(底層)便可能進水。它不會在一夕之間沉沒,而是在海水與歲月的包圍下,一點一點與水靠得更近。

車子只能把我們送到威尼斯的陸地邊緣。進入這座沒有一般道路的古城以後,旅程的節奏也隨之改變。汽車的喇叭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引擎劃開水面的聲響、船隻靠岸時木樁的碰撞聲,以及遠處教堂傳來的鐘聲。

我們登上 vaporetto(水上巴士),沿著潟湖緩緩駛向城市深處。船艙裡坐滿來自各地的旅客,窗外則是一幅不斷移動的水上畫卷。碼頭、倉庫、遊艇與古老建築從眼前一一滑過;陽光落在略帶青綠的水面,碎成無數閃爍的銀光。

在威尼斯,船就是汽車,運河就是街道。Vaporetto(水上巴士)載著居民與旅客往返各區;water taxi(水上計程車)快速穿過水面;觀光船滿載著遠道而來的人們;而細長的 gondola(貢多拉)則靜靜滑入最狹窄、最幽深的小運河。

從船上遠望,Campanile di San Marco(聖馬可鐘樓)高高矗立在城市上空,紅磚塔身與綠色尖頂成為威尼斯最醒目的標誌。鐘樓旁是 Basilica di San Marco(聖馬可大教堂)及 Palazzo Ducale(總督宮);圓頂、尖塔、拱廊與宮殿共同展開,彷彿一座從海水中升起的舞台。

昔日的 Republic of Venice(威尼斯共和國)曾是地中海上最強盛的海上國家之一。商船從這裡駛向 Constantinople(君士坦丁堡)、Alexandria(亞歷山卓)及東方世界,把香料、絲綢、珠寶與異國傳說帶回歐洲。威尼斯不只是一座美麗的城市,也曾是一座連接 East and West(東方與西方)的海上帝國。

船隻繼續航行,Grand Canal(大運河)兩岸的 palazzi(宮殿)一座接著一座展開。那些曾屬於商人、貴族與總督的宅邸,把華麗的正面朝向水面,因為在威尼斯,水路才是真正的大門。

有些宮殿仍保存著精緻的 Gothic windows(哥德式窗飾)、拱廊與陽台;有些外牆已被海風與潮水侵蝕,露出斑駁磚石。牆腳長年浸在水中,門前停泊的不是汽車,而是一艘艘小船。時間在這裡留下的痕跡,不是塵埃,而是一道又一道潮水的水線。

我們下船後,開始走進威尼斯如迷宮般的 calle(狹窄街巷)。這裡沒有筆直寬闊的大道,只有忽而轉彎的小巷、突然出現的廣場,以及跨越運河的一座座石橋。走著走著,原本熱鬧的人聲可能突然消失,只剩曬衣繩在風中晃動,以及水聲輕輕拍打著古老牆面。

威尼斯最迷人的地方,不是地圖上標示的著名景點,而是在迷路時意外遇見的風景。一扇褪色的木門、一座爬滿歲月痕跡的小橋、一條只能容下一艘貢多拉的水巷,都像城市悄悄留下的祕密。

我們也坐上 gondola(貢多拉),讓船夫以一支長槳控制方向。黑色船身輕輕搖晃,滑過狹窄的運河。船夫不時側身避開牆角,又以腳步和槳法調整平衡;看似隨意,其實每一個動作都需要多年累積的技巧。

兩旁的房屋離得很近,窗台上有花盆,牆面上留著海水與歲月共同刻下的斑駁痕跡。頭頂偶爾掠過一座小橋,橋上的旅客向下張望;另一艘貢多拉迎面而來時,兩位船夫互相招呼,熟練地在狹窄水道中交錯而過。

水聲很輕,船也行得很慢。沒有車輪,沒有紅綠燈,只有一支長槳在水中推開細碎的波紋。那一刻,彷彿不是我們乘船穿過威尼斯,而是威尼斯載著我們,緩緩穿過它千年的記憶。

來到 Piazza San Marco(聖馬可廣場),視野突然開闊。Napoleon(拿破崙)據說曾稱它為「歐洲最美麗的客廳」。廣場由大教堂、鐘樓、總督宮及連綿的拱廊環抱,白鴿在人群間穿梭,咖啡館的樂聲隨風飄來。遊人雖多,仍難掩建築本身的優雅與莊嚴。

Basilica di San Marco(聖馬可大教堂)的圓頂與金色馬賽克,帶著強烈的 Byzantine(拜占庭)氣息。它不像純粹的西歐教堂,反而融合了東方與西方的藝術。這正是威尼斯的性格:它站在歐洲,目光卻長久投向地中海與遙遠的東方。

旁邊的 Palazzo Ducale(總督宮)曾是威尼斯共和國的政治中心。華麗的宮殿表面看來輕盈優雅,內部卻曾進行審判、權力運作與國家決策。再往後便是著名的 Bridge of Sighs(嘆息橋);傳說囚犯被押往監獄時,會從橋上的小窗最後望一眼威尼斯,為即將失去的自由發出嘆息。

但威尼斯不只有盛大的歷史,也有平凡的生活。清晨有人乘船送貨,工人把水果、飲料與日用品搬上岸;居民提著購物袋走過小橋,孩子在廣場追逐,洗好的衣物則晾在古老建築之間。這座看似屬於夢境的城市,依然有人在此出生、工作、生活與老去。

傍晚,陽光逐漸柔和,磚紅色屋頂、白色石牆與教堂圓頂都染上一層淡金。水面反射著宮殿的倒影,船隻經過時,整座城市便在波紋中輕輕搖晃,彷彿真的是一場隨時可能醒來的夢。

威尼斯的美,也許正來自它的脆弱。它不是一座穩穩立在大地上的城市,而是建造在 lagoon(潟湖)中的一百多座小島之上。千百萬根深埋水下的 wooden piles(木樁),托住教堂、宮殿、鐘樓與一代又一代人的生活。

海水既創造了威尼斯,也不斷威脅著威尼斯。它讓這座城市富裕,讓商船通往世界;同時也侵蝕著牆基,淹沒低地,使人們擔心有一天,這顆亞得里亞海上的明珠會漸漸失去原來的模樣。

因此,我們趁它仍然漂浮在陽光與海水之間,趁鐘樓仍在天空下挺立,趁貢多拉仍能穿過古老水巷,好好走過它的石橋,乘過它的水道,凝望它被歲月侵蝕卻依然優雅的容顏。

告別時,船隻再次離岸。Campanile di San Marco(聖馬可鐘樓)在身後逐漸縮小,紅色屋頂與教堂圓頂慢慢融入水天交界。船尾留下長長的白色航跡,威尼斯則像一幅漂在海面上的古畫,隨著距離漸漸淡去。

或許威尼斯終究會繼續下沉,海水也將一次次漫過它的廣場與門檻;但只要有人仍記得水面上的鐘聲、狹巷中的槳聲,以及夕陽下那些微微搖晃的宮殿,它便不會真正沉沒。

有些城市建立在土地上,
威尼斯卻建立在海水、木樁與人類不肯放棄的夢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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