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上海蘇杭周莊西塘
上海(地鐵)》嘉定(b直達)》蘇州(動車1.5h)》杭州(高鐵)》嘉興(b)》西塘(b)》周莊(b)》上海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周莊「中國第一水鄉」
一路詩意到江南
上海(地鐵)→嘉定(巴士直達)→蘇州(動車約1.5小時)→杭州(高鐵)→烏鎮→嘉興(巴士)→西塘(巴士)→周莊(巴士)→上海
我與太太雖在不同時間出發,她與同事結伴,我則與故友同行,前後尋訪各自夢中的江南。後來才發現,我們所鍾情的地方竟如此雷同,彷彿不約而同地循著同一縷水鄉煙雨前行。江南,果真是個令人一見傾心、再見難忘的好地方。
出發之前,我與故友查閱了 Google,也翻讀歷代文人為沿途山水留下的美好詩篇,讓古人的詩句成為我們隨身的嚮導:一路讀詩,一路看景;從上海都會的江潮燈影,走入蘇州園林的深巷幽庭,再從杭州西湖的濛濛煙雨,漂進周莊、西塘與烏鎮的小橋流水。讓這趟江南之行,從啟程到歸途,步步有景,處處有詩,也讓我們雖然先後出發,最後卻在同一片江南夢境裡相遇。
上海——江海啟程,風帆入畫
我們從繁華的上海出發。黃浦江上舟影往來,外灘萬國建築與浦東高樓隔水相望。此刻借李白的名句寫眼前江天:
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
——李白〈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
古詩所寫雖非上海,然而那一葉遠帆、萬里江流,正適合為我們的江南旅程揭開序幕。
嘉定——古塔園林,一城秋色
乘地鐵來到嘉定,繁華漸遠,古城的書卷氣息迎面而來。秋霞圃、古猗園、老街、石橋與古塔,把上海的現代節奏輕輕放慢。嘉定秋霞圃是著名的江南文人園林,亭臺、池塘與小橋具有濃厚的唐詩宋詞意境。
漫步園中,看竹影搖窗,便想起蘇軾:
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
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
——蘇軾〈於潛僧綠筠軒〉
竹林幽徑、池水微波,讓嘉定成為離開上海繁華後,遇見的第一頁古典江南。
蘇州——姑蘇城外,夜半鐘聲
再乘巴士直達蘇州。粉牆黛瓦、曲巷園林、石橋流水,共同構成姑蘇城的溫婉身影。人們常說: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這不是某一位詩人的古詩,而是流傳已久的民間諺語,卻最能表達世人對蘇州、杭州的傾慕。
到了寒山寺與楓橋,張繼的千古名篇便自然浮上心頭: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張繼〈楓橋夜泊〉
即使沒有霜夜,也彷彿能在古運河的水聲裡,聽見那一記穿越千年的鐘聲。
杭州——淡妝濃抹,西湖如夢
從蘇州搭乘動車約一個半小時,再轉高鐵前往杭州。列車穿過田野、河港與江南村落,將我們送到西湖岸邊。
蘇軾為西湖留下了最傳神的描寫:
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蘇軾〈飲湖上初晴後雨〉
晴日的西湖水光明麗,雨中的遠山朦朧含情。漫步蘇堤,遙望雷峰塔,忽然理解白居易離開杭州時的依依不捨:
未能拋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
——白居易〈春題湖上〉
杭州留住人的,不只是景色,還有那一份不忍離去的心情。
嘉興——煙雨南湖,鴛鴦棹歌
由杭州乘巴士前往嘉興。嘉興古稱禾城,水網密布,田野與河港相連。清代嘉興詩人朱彝尊曾以一百首《鴛鴦湖棹歌》,描寫故鄉的湖泊、農田與水鄉生活:
穆湖蓮葉小於錢,臥柳雖多不礙船。
兩岸新苗才過雨,夕陽溝水響溪田。
——朱彝尊〈鴛鴦湖棹歌〉
雨後新苗青翠,柳枝低垂水面,小船從綠蔭之間緩緩穿過——這不是借來的江南想像,而是嘉興詩人親筆寫下的故鄉風景。
西塘——煙雨長廊,畫船聽雨
再乘巴士來到西塘。這座古鎮以橋多、弄多、廊棚多聞名;煙雨長廊沿河伸展,青石板路在細雨中泛著微光。
想像在西塘住上一夜,枕著悠悠槳聲入眠,來個韋莊的名句:
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
——韋莊〈菩薩蠻〉
推窗見水,出門遇橋。烏篷船從廊棚下滑過,細雨敲瓦,槳聲輕柔,整座西塘宛如一幅尚未乾透的水墨畫。
烏鎮——東柵尋舊,西柵入夢
離開西塘,再往烏鎮。十字形的水系把古鎮分為東、南、西、北四柵,而遊人最熟悉的,是東柵與西柵。
東柵保存著較多古老民居與水鄉生活的氣息。茅盾故居、百床館、染坊與三白酒坊沿河散落,老人坐在門前閒話,衣衫晾在臨水木窗之外。河道不寬,兩岸人家彷彿隔水便能互道早安。走在石板老街上,聽見木門開闔、船槳划水,恍惚仍是從前的江南日子。
到了西柵,水面漸次開闊,古橋、長街、書院與染坊分布在一座座小島之間。黃昏以後,沿河燈籠相繼亮起,暖黃燈影落入碧水,隨船波一層層蕩開。水上戲臺傳來評彈與絲竹之聲,白蓮塔倒映河中,人在橋上看景,橋下的船也載著另一幅風景遠去。
唐代詞人皇甫松筆下的江南夜色,彷彿正為烏鎮而寫:
蘭燼落,屏上暗紅蕉。
閒夢江南梅熟日,
夜船吹笛雨蕭蕭,
人語驛邊橋。
——皇甫松〈夢江南〉
若在西柵住上一夜,待白日遊客散去,才真正看見烏鎮安靜的模樣。夜船從橋洞下緩緩穿過,笛聲與人語隔水而來;清晨推窗,河面籠著一層薄霧,黛瓦還帶著昨夜的雨意。此時的烏鎮,不只是一座供人遊覽的古鎮,更像一場可以走入、可以留宿的江南舊夢。
周莊——中國第一水鄉
巴士繼續前往周莊。河港交錯、橋街相連,明清老宅依水而築,使周莊享有「中國第一水鄉」的美譽。
漫步周莊,走過由世德橋與永安橋相連而成的「雙橋」,看船娘輕搖木槳,聽吳歌隨水波悠悠傳來,眼前正是「小橋流水人家」的江南景象。馬致遠的名句恰好落入眼前: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
——馬致遠〈天淨沙·秋思〉
只是周莊少了古道西風的蒼涼,多了水巷人家的溫柔。橋影、船影、屋影倒映河中,家家臨水,戶戶通舟;一扇窗、一座橋,便是一首江南小詩。
返回上海——能不憶江南
從周莊乘車返回上海,遠處的高樓與燈火重新出現。這一路,我們從上海的江海氣象,走進嘉定的園林竹影;又從蘇州的夜半鐘聲,來到杭州的西湖煙雨,再沿著嘉興、西塘與周莊的河道,走入真正的小橋流水人家。
旅程雖然結束,白居易的詩卻仍在心中迴盪: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
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能不憶江南?
——白居易〈憶江南〉
我們查著 Google 出發,帶著古詩上路;讓每一座城市都有一篇名作相伴,每一道河流都有一句詩輕輕流過。一路看景,一路吟詩,直至回到上海,才發現:我們遊覽的不只是江南,也是一部流動千年的中國詩篇。










